我们刚刚把 Digital Naturalism 放上了 SOS 网站的教育页面。这是我们做的一个交互地图网站,讲三段博物学史上的著名旅程:查尔斯·达尔文随“小猎犬号”的环球航行(1831–1836),阿尔弗雷德·拉塞尔·华莱士在亚马逊(1848–1852)和马来群岛(1854–1862)的考察,以及爱德华·O.威尔逊在二十世纪的野外工作。打开网站,你可以沿着航线一站一站地走,在每一站读到博物学家当年在那里看到了什么、采到了什么、想到了什么。这个项目我们一直在业余时间做,这篇文章想说说我们为什么做它,以及它为什么属于 SOS 教育。
他们是怎么知道的
达尔文、华莱士和威尔逊改变了我们看待生命世界的方式。达尔文和华莱士各自想到了自然选择。华莱士还发现了亚洲动物和澳洲动物之间那条清晰的分界,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华莱士线。威尔逊和罗伯特·麦克阿瑟一起,把对岛屿的观察变成了岛屿生物地理学理论,今天规划自然保护区时还在用它。
我们最感兴趣的,不是他们说对了什么,而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。流行的说法是,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看到雀鸟,当场就想通了演化。实际的记录并不是这样。达尔文连大部分雀鸟采自哪个岛都没有记下来。在此之前,先有蓬塔阿尔塔的巨兽化石、安第斯山高处的贝壳化石,还有一场把智利海岸整体抬升的地震;真正的想法,是他回到伦敦之后才慢慢成形的。华莱士得出同样的结论时,既没有家底,也没有大学职位,更没有海军的船。他的旅费,是靠卖自己采集的标本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网站就是围绕这个推理过程设计的。在几个关键站点,学生要先给出自己的解释,然后才能看到博物学家当年的结论。比如,把蓬塔阿尔塔的巨兽化石和今天的动物配对;解释海拔 3,600 多米的山上为什么会有海贝;把巴厘岛和龙目岛的鸟分成亚洲和澳洲两组。答错了,网站不会只打一个叉,而是根据证据告诉你错在哪里。每一站还附有博物学家本人著作的原文链接,可以通过古登堡计划和 The Alfred Russel Wallace Page 免费阅读。另有一个页面专门讲三段旅程之间的联系:达尔文的游记促使华莱士出发;华莱士 1858 年从特尔纳特寄出的一封信,逼着达尔文出版了《物种起源》;一个世纪之后,威尔逊又把他们对岛屿的观察写成了方程。
用今天的工具,继续向自然学习
在 SOS,我们常说一句话:持续向自然学习。当年的博物学家靠的是一枚放大镜、一张捕虫网和一本笔记本,今天我们手里的工具多得多。打开网站时,达尔文会对你说一段话,那是我们替他写的:“有你现代的眼光,加上我泛黄的野外笔记,也许这一次,我们能一起找出我当年漏掉的线索。”这句话就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想法。
举一个例子:网站里的“今昔对照”。对于博物学家在某一站记下的物种,网站会去查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网络(GBIF,一个汇集全世界物种记录的开放数据库),看看这个物种今天是否还有人记录到。在福克兰群岛,达尔文遇到过福克兰群岛狼(warrah),样子像狐狸,温顺到人可以把它引到身边直接杀死。达尔文当时就预言它很快会消失。GBIF 上 2000 年以后再没有它的任何记录,这个物种在 19 世纪 70 年代就被捕杀殆尽了。对这些数字,我们读得很小心。记录的多少,主要反映有多少人去找过,所以它说明不了一个物种今天比达尔文那时更多还是更少;它能说明的,是这个物种今天还有没有人见到。学会连同数据的局限一起读数据,本身就是课程的一部分。
同样的思路也贯穿在 SOS 的研究里。我们做了一套多光谱成像系统,可以在紫外、可见光和红外波段记录蝴蝶的翅膀,包括人眼看不到的颜色。博物馆的馆藏也在一批批数字化。威尔逊的很多标本保存在哈佛大学比较动物学博物馆,我们的一位研究人员目前就在那里工作,网站可以直接链接到这些标本的馆藏记录。一件一百年前为某个目的采集的标本,今天可以回答采集者当年根本没想到要问的问题。
我们还觉得,用新工具重访这些站点,可能会改变重大发现产生的方式。在达尔文的时代,能不能有发现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谁能登上一条远航的船。今天,任何地方的学生都可以通过开放数据、博物馆记录和卫星地图研究同样的地方,再加上自己的新观察。如果很多人各自补上一块扎实的拼图,我们相信能发现单靠一次远航发现不了的东西。
为什么它属于 SOS 教育
SOS 教育的出发点是一句话:教育不应该停在学习,它应该通向真正的贡献。Digital Naturalism 站在这条路上“学习”的一端,同时指向“贡献”的一端。
第一步,向那些伟大的航程学习。学生会看到,一个细心的观察者如何从一个规律出发,去找能解释它的机制。比如华莱士注意到,一道窄窄的海峡两边,鸟完全不一样,于是他开始追问原因。第二步,学会今天的工具:GBIF、博物馆数据库、数字化标本,以及我们“自然数字化”(Digitize Nature)方向教的成像和 AI 方法。第三步,做出贡献:重访一个站点、一件标本,或者家附近的一个地方,留下别人可以接着用的东西,比如一份数据集,或者一组新的观察记录。
最后这一步并不需要一条船。每个地方都有前人走过、写过,记下过那里的草木鸟兽。以中国为例,徐霞客在十七世纪上半叶用三十多年游历了大半个中国,留下了详细的游记。学生可以把这样一段行程画成地图,鉴定古人文字里提到的物种,再和今天的记录对照,就像网站为达尔文做的那样。这正是我们希望和学生一起做的项目。我们一起来做吧。
欢迎来试试
Digital Naturalism 免费使用,不需要注册账号,手机和平板上也能用,航程内容有中文和英文两个版本。网站的教师页面(For Educators,目前为英文)提供了三套现成的课程流程,每套大约 45 分钟。下一步,我们正在准备第四段航程:玛丽亚·西比拉·梅里安 1699 年的苏里南之行,她去那里研究昆虫和它们赖以生存的植物。
如果你是老师、学生或博物馆的工作人员,想用这个网站,或者想为家乡的某位博物学家做一段旅程,欢迎通过 SOS 网站联系我们。
Digital Naturalism:digital-naturalism.com
教师页面(For Educators,三套课程流程):digital-naturalism.com/educators



